
渡江惨案记
陶火清
有一部国产影片名叫“渡江侦察记”,久看不厌。虽说同是横渡长江,但与1967年8月1日横渡长江有天渊之别。那情景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其细节也记忆犹新。
那年,为了庆祝造反派的胜利,弥补7.16未渡成江的遗憾。当时三派都争着7.16这天渡江(毛主席渡江纪念日)。最后只好抽签来决定。三司抽的7.14,三钢(钢工总、钢二司、钢九一三)、三新(新华工、新华农、新湖大)和三司革联抽的7.15,百万雄师抽的7.16。
这次横渡长江是由各地造反派自已组织,采取自愿报名参加,多多于善的原则。这与往年大不一样,历年来渡江的名额是分配到各单位及学校,并组织考核选拔。先在游泳池里游三千米,按名额选出速度快的。然后再到汉江里试游一个来回,看能否经受得住风浪。合格者再组织一起进行编队培训。象这样组织为安全横渡长江埋下了极大的隐患。
我是通过同班同学彭三林报的名。为了不误点,头天晚上我就住在他家里(汉阳钟家村)。天不亮就起床,由他带着到祁万顺餐馆,与其他参加渡江的人一起吃了一碗免费的热干面。然后登车来到武昌汉阳门,等候下水横渡长江。
七月的江城是最炎热的时候,开始还赖得住性子,当太阳徐徐升起,阳光直射地面时,热浪扑鼻,加上人挤人,站在马路上无处可躲,此时的心情开始烦燥起来,巴不得马上下水凉快凉快。但队伍始终是等待等待。直到十点多钟,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。不管怎样慢,总算有了盼头,比傻站着等强多了。
按照常规仪仗队先下水,这批由体院、水院、华工附中组成的仪仗队打着红旗,扛着大型的宣传牌浩浩荡荡地挤到江边,一边拍照,一边下水。忽然队伍里有人高喊,快点下水啊,不然就赶不上拍照了。顿时队伍大乱,拼命往前涌。有的是想赶镜头,多数是想早下水早凉快。原还算整齐的队伍很快就被冲散,我的介绍人彭三林也不见踪影了。据说,事后清理地面时拖鞋、凉鞋、杂物等就装滿了几卡车。
挤到下水口时,从岸上往下一看,游泳的人一群群地扑向水中。这就是拥挤造成的恶果,多数人身不由己地掉进水里。就象下饺子一样,人摞人,手脚无法施展。在水中手脚不起作用,那就象称砣一样,只好往下沉。何况当中不乏水性一般者,那就更危险了。
我是在长江边长大的,从小就泡在水里,儿时常与小伙伴到长江里玩水。经常为了避开嬉闹的伙伴,总是一个劲地往上游划,很快地远离了他们。此时的情景我只得往上游方向挤,然后贴着江壁再往下移动。抽空把一双凉鞋揷在后腰上,一到水面,猛吸一口气就跳入水中奋力向上游划。此着果然奏效,很快地远离了蜂涌而至的人潮。
此时,周边静悄悄的,没有几个人。我还是象平时在长江里玩水那样,尽情地向江心划去。江水逐渐由混浊变为清澈。到了江心还未过汉江,照此速度到滨江公园起岸是绰绰有余的。该休息一会了,我游起了仰泳,独自欣赏雄伟壮观的武汉长江大桥。静下来后,我想起了彭三林,他的泳技比我高,不会出事的。
上岸后,不象往年那样,挂上一枚横渡长江纪念章。只是岸边摆了几桶糖姜水,又饥又渴的我上前连喝两大碗。看到有单位的人可以吃到面包,我不敢奢望,只想快点找辆便车搭回家。当时秩序很乱,又是革命战友,找一辆到汉阳的车是很难的,但到武昌的车比较多,他们同意将我带到汉阳文化宫。车到文化宫转弯上长江大桥时,车速较慢,此时不走更待何时,我便跳下了汽车徒步往家里走去。
这次渡江死了不少人的噩耗很快传遍江城,我的父母在家惊惶失措、苦苦等待,碰到熟人就问看到我没有,我确浑然不知,还慢悠悠地往家里走,当父母看到我的身影时,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