徒步串连历险记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陶火清

　　　当年红卫兵大串连遍及全国，给交通线造成了极大的压力。为了缓解这种困境，当时的中央领导及中央文革领导小组提出：学习红军长征精神，开展徙步大串连。各地红卫兵纷纷响应，身背挎包，手举红旗、伴着歌声向井岗山、延安、遵义等革命圣地大步迈进。

　　　在那豪情壮举的年代，我和儿时的几个小伙伴相约，瞞着家长，秘密出逃。首先各人在自己所在的中学开证明，然后一起到汉口解放公园武汉市委领取了串联费（大约每人是20多块钱），选定一个晚上出走。我们是从莲花湖上的汉阳桥头，步行到武昌司门口时就被闻讯骑着自行车追来的两位家长拦住，好似电影“海峡”中的一个情景，就象押着俘虏乖乖往回走。这种表面现象是很胡弄人的，其奇迹马上就会出现。我们的听话只是为了分散两位家长的注意力，密议正在进行中，商定的方案是到了武昌引桥处供行人下桥的地方时，一起冲下桥去，大人们当时推着自行车，下桥时肯定没有我们快，他俩也不会放下车子去追我们。在那物资极其匮乏的年代能拥有一辆自行车的家庭是为数不多的，为了追赶我们这群无知的小顽童而丢失了心爱的自行车，那会懊悔一辈子的。此着果然奏效，对不起了，两位大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跑掉了。

到了武昌火车站，我们混上了北上的列车。几人挤在车厢里，心里却是乐滋滋的，憧憬上北京见毛主席的美梦。但好景不长，火车一过河南信阳就开始查票。当时已不准无票乘车，何况我们领了徒步串连的费用，还去坐火车，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，都不敢狡辩，车到了明港这个小站便灰溜溜地下了火车被押送到收容站。铁路上的工作人员跟我们作工作，要求我们返回武汉。我们嘴上答应了，心里还是想北上。当年的红军条件那么艰苦，过五关，斩六将，冲破层层封锁线，终于胜利地到达了陕此。我们这点困难算什么。要见机行事。来到站台上，乘车的人很多，南下的北上的混在一起，我们乘工作人员不注意又趁机混上了北上的列车。

到了车上北方人很多，也很豪爽。见了我们这些所谓的革命小将便攀谈起来。遗憾的是我们什么都不懂，一心只想去北京，只好东拉西扯乱说一气。闲谈中的时光度得很快，不知不觉中火车穿过河南开到了河北的清风店车站。此时上来了不少的军人，协助铁路工作人员查票，见此情景我们的心一下凉了，军人的执著、认真使我们再想溜掉就很难了。

跟随几位年轻的战士，我们来到了临时租用仓库建成的收容站。当官的开始向我们作宣传，大意是，你们想到北京去见伟大领袖毛主席这个愿望是好的，但目前北京外来人员太多，吃住已发生了危机，所以才派我们来劝阻上北京的革命小将，沿途象这样的堵截很多，你们是过不去的。宣讲完后把我们引进大仓库，几排军用地铺供我们休息。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免费送我们回家。看守我们的年轻战士很纯真，一混熟就向我们要毛主席的像章，并讲述他们38军的光荣历史。38军是毛主席亲手缔造，林副主席亲自指挥的王牌军。是上甘岭战役的英雄部队。当时我们真羡慕他们，但我们还是想北上。怎么走脱呢？我们借口每餐几个窝窝头一碗粟米稀饭吃不惯这种北方饮食为由，要求上街自己买着吃。一来的确吃腻了，想换换味口。二来关在仓库里闷得慌，想出去转转。到了街上看到当地男人们的穿戴都是白衣蓝裤，头上还系着一条白毛巾，这种清一色的打扮，从背面是很难分清谁是谁的。我们灵机一动，把一人偷偷地买了几条白毛巾带回，准备再来个故伎重演。因军人防范很严，想直接从他们眼皮下溜走是很难的。我们商定到了火车站，趁当兵的不注意某人时，此人迅速在头上系上白毛巾转身开溜。站台上的人多，混到男人们中小战士一下子是分不出来的。按照此法我们一个个的都溜走了。

再次逃脱后该怎么办呢？混车吧查得太严，回去吧又不甘心。有人提出，既然拿了徒步串联的费用，就应该徒步往北走，尝尝其滋味，不见领袖不罢休。同时也对得起国家给的这笔费用。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大人是多么地纯真可爱。说干就干，我们沿着铁路线旁的公路雄纠纠气昂昂地往北走去。公路上有很多当地的老百姓推着独角车南下北上，好奇之心又涌上来，想去试一试这种没有见过的独角车好不好驾驭。经试装了重货的车我们是无法推动行走的，一是力气单薄，二是不得要领。空车还能歪歪扭扭地推着往前走。边走边玩还有点情趣，走了几十里到了石家庄。在市内乱逛一气，经人引路，我们来到了伟大的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白求恩大夫的墓前，激情之下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留下了那难得的瞬间一刻。这张照片我一直保存至今。照片上那个穿着背心的小青年是为我们引路的当地人。

又累又渴的我们实在不想再走了。但北京是那么地吸引人，就这样回去心不甘。但现状是花钱买票钱不够，徒步北上步难行。想来想去还是要赌一把，不到山穷水尽决不收兵。无奈之下只好当一次电影“铁道游击队”中的飞虎队队员，最后来一次扒车。当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这股不撞倒南墙不回头的傻劲头，真可谓初生之犊不畏虎。

来到火车站，休息至深夜，混进了站台，走到偏僻处，等待好战机。北上的列车进站后，上下车的乘客不多，列车员忠实地守在车门口，我们是无法上车的。当车门一关，火车开始走动时，我们分别扒上扶梯坐在踏步上。此时既紧张，又兴奋。然而还是被人发现了，他们急忙吹起口哨，摇动红灯，火车开始减速、刹车。吓得我们纷纷跳下火车，有的伙伴还翻了一个筋斗，起来后撒腿就跑。

此时我们还真有点后怕，在那风驰电掣般的火车车厢外，我们这几个小伙伴经受得了吗？万一甩下来，岂不白白地丢掉一条条鲜活的还未享受人间幸福的小生命。此刻信奉神灵赖以支撑的精神支柱开始崩溃了。往哪里去呢？只能回车站躺一晚上再说。我们几人象打了霜的茄子，无精打采地又回到火车站。站内候车的人较少，我们这几个小年轻聚在一起很显眼，很快就被人怀疑上，立即有人前来盘查，我们的斗志全无，一五一十地承认了扒车北上之事。不要他们多劝说，我们只好半途而废，顺从地登上了南下的列车打道回府，无可奈何地结束了这次有惊无险的徒步串联之行。